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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到來,一一離開


《一一》到來,一一離開
初步建構楊德昌的古典樂世界

日本導演黑澤明曾說過:「電影和音樂的結構是非常相似的。」音樂在電影裡的角色是情緒輔助與鋪陳,幾乎與影像融為一體,讓人幾乎察覺不到「它」的存在。而有時候「畫面」說不完全來的,則是交由音樂來說,也因此好的電影音樂(film music)往往有「神來之筆」的作用,同樣的畫面襯上不一樣的音樂,出來的效果大不相同。電影音樂的使用與製作,往往考驗音樂人的實力,同時也牽涉到導演的音樂素養和品味,若說奏鳴曲曲式是交響樂曲的原型,那麼古典音樂在楊德昌導演電影中則是不可或缺的景深與藝術表達,在其所執導的電影以及為他人配製的電影音樂裡,處處可見古典音樂的痕跡,使用原有的音樂作為電影音樂,能用得好又用得巧妙,是楊德昌部部經典電影裡另一層次的提昇與飛越,讓我們藉由音樂,試著走入他的世界,讓他帶領我們飛越,進入他的藝術生命,另一個高層次的全觀視野。

呈示部:從「聆聽」開始 

聽音樂人人都能聽,但是否真正聽進心裡,那又是另外一個層次的事情。從一些過往的訪談內容可以看見,楊德昌曾經自述(註:2005-06-14聯合報〈楊德昌彭鎧立 很伍迪艾倫〉),因為父親喜歡聽音樂的關係,所以經常播放古典音樂給他和哥哥聽,楊年幼時對音樂的記憶不僅止於此,母親也曾經送他和妹妹學鋼琴,但他學了第一堂課之後就不學了,妹妹卻學得極好,除了聽音樂、學音樂,楊德昌對於旋律的記憶也特別在行,他曾說他的母親告訴他,每當看完電影,走出戲院後,他就能哼唱出主題曲。在《楊德昌電影筆記》一書中所列舉的年表也提到了楊德昌於民國51年考上建國中學高中部時,由「軍隊進行曲」開始轉而聽歌劇《阿依達》,他自己說:「音樂起伏所傳達的快樂、悲哀、傷感、衝動、節奏、結構、組織,對我日後編劇啟示良多。」楊德昌與遺孀同時也是鋼琴家彭鎧立女士見面時所談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音樂家巴赫(註:同2005-06-14聯合報),而楊德昌也在該篇訪談中,妙言妙語地形容他早年聽到韓德爾歌劇的感受,「簡直像是寫給老闆的公文」。《楊德昌電影筆記》中,尚有一項有趣的收錄──「楊德昌最服氣的創作者」,共有十五位,其中兩位是音樂家,分別是貝多芬和卡拉絲(Maria Callas)。

發展部:「沒有一朵雲、一棵樹是不美的」

《一一》是楊德昌電影作品裡使用最多古典音樂的一部,除了因為電影配樂由古典音樂領域鋼琴家彭鎧立所統籌製作以外,這也牽涉到楊德昌的音樂品味。《一一》是一部訴說生、老、病、死的作品,第一個鏡頭是婚禮,最後結束在喪禮,人的一生不就是這樣子來來去去,遲早都要離開,離去即是歸來。開場伴有孩童哭聲的喜氣婚禮,音樂使用的是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裡的〈快樂頌〉主題旋律變奏,到了眾親友於草地上合照的長鏡頭,則是加入悠揚的大提琴聲。貝多芬的〈快樂頌〉乃取自席勒詩作,其作品內涵訴說著「世界即一家」的概念,在影片開頭使用,隱約呼應著電影片名「一一」,世界的本質是「合一」,回歸於「一」,世界本一家的和諧感;NJ和日本人大田談完公事到車上也有一段很美的音樂鋪陳,首先是NJ播放了一段貝里尼(Vincenzo Bellini)知名的女高音詠嘆調〈銀色的月亮〉(Vaga Luna, Che Inargenti),這是一首描述對這月亮訴說思念愛人心情的作品,兩個大男人在車子裡也因此敲開了內心深處,彼此間因為「音樂」所產生的美好回憶;大田說自己小時候因為家裡貧窮,音樂讓他相信生命是美好的;NJ則是憶起初戀情人,後來他離開了情人,然而,但音樂留了下來。NJ同時也談起了第一次學琴的經驗,第一天就放棄了(和楊德昌自身經驗相仿),隨後兩人到酒館,大田被邀請上台彈奏鋼琴,一開始他先演奏日本流行歌曲《Sukiyaki》,與觀眾同樂,後來觀眾要求「安可」再來一曲時,他轉而演奏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如同本劇裡另一個角色胖子陳述他舅舅所說過的一句話:「沒有一朵雲、一顆樹是不美的。」從歌劇、日本歌到鋼琴曲,所有的音樂巧妙地融合成為一體,沒有「言語」間的隔閡,使人產生力量,也讓NJ在半夜有了勇氣回公司使用國際電話撥打給初戀情人,告訴她內心的想法。

過門:聽見與看見

另一個焦點來到NJ女兒婷婷和鄰居女兒莉莉間的關係,莉莉學習大提琴,電影裡看不出她是不是真的因為學音樂而開心,而當莉莉和婷婷兩個小女生一起在廚房玩樂烹飪健康餐時,莉莉邊做菜邊哼著蕭士塔高維奇爵士組曲裡的華爾茲(Waltz 2 from Jazz Suite),的確可看出學音樂和拉琴促成了她的個人魅力。婷婷學琴,雖然彈得不是那麼好,是業餘興趣,但她懂得在奶奶昏迷躺在床上時,用琴聲和奶奶說她心裡想說的話。在電影裡,NJ兒子洋洋的視角,他認為,我們永遠無法看到事情的全貌,「你只聽到別人說的,又沒有真的自己看到」、「你看得到的我看不到,我看得到的你看不到,我們是不是永遠只知道事情的一半啊?」他說姊姊彈琴給奶奶聽,奶奶只有「聽到」又沒有「看到」,這樣子又有什麼用,所以洋洋選擇不和奶奶說話。如果只用聽的,我們的確只了解了一些,但即使是聽見又看到,也不能代表事情就是如你所聽所見。當莉莉和胖子在琴行見面時,婷婷在一旁隨意地彈奏巴赫的觸技曲(Toccata in e minor, BWV914),彷彿也預視著這清淡的清新小愛情,其實可能危機重重,賦格與對位交錯複雜,《一一》裡的胖子,是否也映照著《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裡的小四?而當胖子與婷婷約會聽大提琴獨奏會時,胖子專注地盯著舞台上拉奏貝多芬大提琴奏鳴曲的大提琴家(彭鎧立飾演),是否也讓他想起莉莉?

再現部:重頭來過

在電影《霸王別姬》主題曲《當愛已成往事》裡有句歌詞:「有一天你會知道,人生沒有我並不會不同?」當NJ告訴他的妻子在她不在家的期間,有個機會見了初戀情人,重返年少時光,但他覺得人生如果再重頭來過,其實也不會有什麼不一樣,「只是突然覺得,再活一次,真的沒有必要,真的沒有必要」,而當NJ的老同事希望他再度回公司上班時,他說:「做的都不是自己喜歡的事,怎麼會快樂?」當電影最後結束於喪禮,同樣又在草地上,《一一》告訴我們,那些我們知道的事、我們不知道的事,我們都是洋洋,一一到來,也一一離開,這是楊德昌留給我們的訊息。

coda:

*電影《一一》的版權歸屬為日本Omega公司手上,楊德昌為導演,並未擁有版權。當年因日本公司和台灣發行商談不攏,因此陰錯陽差之下,這部紅遍全球的台灣電影,卻未能在台灣上映,台灣人也錯失了可以在當下時空裡認識這部作品的機會。

*2012年時周文化所出版的《再見楊德昌》,作者王昀燕親身訪問了眾多電影人,提煉出一本具備歷史份量的電影人物專訪,詳實記載了那個曾經輝煌、無私相助的經典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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